到底什么是基督信仰?这是一个很多基督信仰者自己都没有认真思考的问题。诚实的说这也是一个相当难回答的问题,因为基督信仰涉及地范畴太过广阔,而这种特 性导致了我们可以从许多的角度去阐释它。因此,对于什么是基督信仰,也就很难有一个最为适切的概括性定义。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提出一个这样的问题呢?因 为虽然我们不能最完整的为基督信仰下一个定义,但是我们必须纠正一些错误的观念。
在这些错误观念中,最具隐蔽性的也是最可怕的便是将基督信仰等同于《圣经》研究。但是非常不幸的是很多人深陷其中不可自拔。为什么会这样呢?追根溯源,我们可以把问题退回到宗教改革时期。
十六世纪初的信仰状况是令人堪忧的。我想,这是一个连罗马都不得不承认的事实。历史的变迁、社会的发展、教会的积弊已经使当时的基督信仰变得充满了误解和 迷信。文化和技术的演进将早期信仰传播模式推到了一个尴尬的境地——传统模式只能传播一个晦暗不明的信仰。在那个年代,不要说普通的信仰者,就是一些神职 人员都无法准确的把握真实的信仰。人们只能因循传统勉强的将信仰传递下去。现实就是:一个被新兴的“国家思想”、人文主义不断侵蚀冲刷欧洲,已经很难站稳 在旧有的以继承传统为核心方式而打造的信仰基础上了。基督教欧洲需要一个新的支点。这时,马丁·路德所呼喊的“唯独《圣经》”,不仅揭开了对《圣经》研究 的第一页,也成为了基督教欧洲的一个新的支点。
说到传统,我们必须加以说明。因为在今天很多新教徒的眼中,传统已经变成了迂腐迷信甚至是混淆真信仰地代名词。这种印象显然是基于一种对“传统”的妖化。 所谓传统,是一种对使徒信仰的继承。也许一些信徒会提出为什么要继承基督门徒的信仰,而不去继承《圣经》的信仰呢?我不得不说这个问题是幼稚的。因为提出 这样的疑问本身就表明了提问者对于早期信仰的无知。首先,当时的人们并没有一本统一的《新约圣经》,人们所读到的只是一些零散的经卷和书信,并且其中鱼龙 混杂。此外,我们还必须知道,两千年前的罗马尽管已经是当时最先进的国家,但是其文教水平和科技水平与今日是有着天壤之别的。因为没有印刷技术,那个时期 的人们几乎是没有《圣经》可以阅读的,而且即便有,大多数人由于受教育水平的限制也是看不懂的。在这样的情况下,通过赠阅《圣经》和引导信徒阅读《圣经》 来传播信仰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信仰是需要准则的,今天需要,两千年前的人们也需要。那么一个没有《圣经》的年代如何确立信仰准则呢?答案只有一个就是使徒的遗传。因为在使徒生命中所建立的信仰是直接来来自于基督的教导和领受与圣灵的感动的,这是我们今天在圣经中也可以得到印证的。
因此在早期信仰模式中就呈现出一种强烈的对使徒传统加以继承的现象。换而言之,可以在使徒教导中找到答案的便被认为是符合正统信仰的,反之则是非正统。但 是随着对传统的不断继承,一些问题产生了:到底那些才是使徒的教导呢?面对这个问题,早期的信徒便不得不将口传教导加以规范。由此,对于使徒传统的继承便 从散乱的口传发展为语录式的继承。我们看到的《使徒信经》便是这种对使徒传统的语录式继承。
随着信仰传播的越来越广泛,以及信徒的不断增多,单一的语录形式的对使徒传统继承便不能满足日益增加的信仰要求了。人们需要更细致、更明确地信仰指导。这 时人们开始整理汇编使徒的书信,以便更好地继承使徒传统。在汇编书信的过程中,新的问题又产生了:到底哪些书信才是使徒所写或真正代表使徒精神呢?在公约367年亚历山大主教圣阿他那修提出了与今天我们所阅读的《新约圣经》书目完全相同的新约书目。公元397年,在迦太基主教会议上,哪些书目代表了使徒信仰被最终被确定,书目与圣阿他那修所列举之书目完全吻合。至此,对于使徒传统的继承完成了由不规范的口传到简明易懂的语录直至被定规的《圣经》经卷的三步转换。
通过以上对历史的回溯,我们发现在基督信仰的初期,传统和《圣经》根本就是二而一的。基督的教导,在圣灵的带推动下透过使徒的理解和教导而表达,而《圣 经》又是对这些基督藉使徒而传达之教导的最准确的记录。因此,我们可以说《圣经》最完美的地继承了使徒传统,而使徒信仰在《圣经》也中得到最完美的表达。
既然如此,为什么在十六世纪初,马丁·路德要用《圣经》激烈的反对传统呢?用准确表达使徒信仰的《圣经》去反对使徒信仰,用上帝默示的文字去推翻上帝使用和拣选的使徒,用《圣经》记述者的记述去反记述者的思想和言语,这岂不是咄咄怪事?
如果我们认为马丁·路德用《圣经》反对的时使徒传统,那就大错而特错了。有这样理解的人,只能说明其对宗教改革知之甚少。马丁·路德用唯独《圣经》所反对 的并非使徒信仰。他所要除去的乃是附着于使徒信仰之上的“污垢”,就是那些在漫长的历史进程中渗入使徒信仰的异教习俗、错误理解以及假借信仰之名的人类之 罪恶。路德深知《圣经》是使徒传统的完美继承。
很显然,事情并没有如路德所想的方向发展。时至今日,一部分信徒不仅将使徒传统和人类陋习混为一谈,而且也将《圣经》神话到了超越上帝本身的地步。在此我 们不得不首先纠正一个广泛存在的错误观念:《圣经》是上帝的话语。这个表述是有着严重神哲学偏差的。首先,上帝表述自身的意志就不是以人类语言为载体的。 把上帝想像成人的样子,用希伯来文、希腊文、亚兰文乃至拉丁文、英文自言自语是太过天真浪漫的幻想。“上帝的话语”这个表述,意味着上帝以祂自己的无可替 代的神性而发出一个完全与祂的本体拥有同等本性神性逻辑表达。而《圣经》显然不具备这一特性,圣经虽然是上帝所默示,并且准确完整体现上帝意愿的,但是 《圣经》的载体是人类语言。而就如我们所知道的,人类语言这个载体是充满错漏、含混、误解等等问题的,因此仅仅通过《圣经》的文字表述是绝对不可能得出对 上帝的正确认识的。就如我们所知道的理解《圣经》需要圣灵的带领。
由此看来,将《圣经》表述为“上帝的话语”便是一个极为不准确的表述。那么什么是上帝的话语呢?答案只有一个:基督。从神发出,拥有同等神性,并且成为神 的自身表达的只有基督。基督不仅完整的承载上帝的旨意,祂自身更加是完美无瑕的神圣载体。这是以人类语言为载体的《圣经》永远无法比拟的。而用《圣经》来 替代基督更是荒唐之极。
那么《圣经》应当被定义为什么呢?准确的说,《圣经》是以人类语言为载体的对上帝默示的记述。在这个定义的基础上我们来看待《圣经》的一些特性就比较适切 了。比如,我们通常所教导的《圣经》无误就应当从双重角度被解释为:第一,圣经在反映上帝的默示上是无误的;第二,在人们对于《圣经》言表述的理解上一定 是充满错谬的。因此《圣经》无误便应该被定意为启示的无误,而不是传播与理解的无误。历史已经无数次的证明了这一点,我们不得不承认,不仅仅真理来自于 《圣经》,所有的异端也都来自于《圣经》,并声称自己最坚定地相信《圣经》。
当我们树立了正确的《圣经》观念以后再来看待那些鼓吹为《圣经》独尊的论调时,我们就会发现他们离真正的《圣经》是多么遥远啊!他们离真正的基督信仰又是多么遥远啊!而将《圣经》研究等同于基督信仰的荒谬也就不言而喻了。
在今天的新教信仰中,研读《圣经》这一灵修形式被广泛的推崇。这本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但是,在我们推动信徒研读《圣经》时有一点却往往被忽视,那就是读 《圣经》的目的。在今天的教会教导中,常常会引导信徒从《圣经》中寻找答案,已解决生活的问题。对此,我个人持保留意见。诚然,我们从《圣经》中会找到解 决生活问题的答案,但是请注意,我们得到答案并不是因为《圣经》告诉了我们什么,而是因为通过《圣经》上帝告诉了我们什么。我们读《圣经》是为了崇拜我们 的上帝,而不是寻找生活问题的答案,我们的问题得到解决只是对上帝的崇拜的副产品,是崇拜之后的恩益。因此,机械的教导信徒凡事从《圣经》中找答案就是一 种不太妥帖地教导。我们应当教导信徒爱上帝、敬拜上帝,而读《圣经》是一种对上帝的敬拜。在对上帝的敬拜中我们会得到上帝的带领而懂得如何生活并解决生活 中的问题。这样看来研读《圣经》不过是外在的手段,爱上帝才是内在的核心目的。
事实总是严酷的。我们不幸的看到,很多的信徒在研读《圣经》和爱上帝这一组关系中本末倒置。在相当多的信徒生命中,冥思上帝成为了一件尴尬而多余的事情。 因为在他们眼中对上帝本体的冥思对于解决他们日常生活中问题是没有什么实际意义的。从《圣经》中找些名言警句或是实际例子到更是要来得实在些。当他们因为 用《圣经》碰巧解决了一些生活问题而沾沾自喜时,《圣经》在他们眼中便已经蜕变为一本实用的生活“秘笈”了。更有甚者将《圣经》变成了建立自己威信、证明 自己理论正确的工具和攻击他人的尚方宝剑,动辄以“《圣经》如是说”或“你说的有没有《圣经》根据”发飙。哀哉!
让我们回到最初的问题:基督信仰到底是什么?我们套用拉辛格枢机对于信仰的定义来定义基督信仰:基督信仰,是一个上帝透过基督为我们的生命赋予意义的过 程,没有这个过程,我们便无法行动和生活。换而言之,上帝自身将作为生命意义的本体承载我们的一切,因此我们有形的生活核心目标也就被定义为追溯上帝的本 体。通俗的讲,便是在我们生活的每一个境况和时刻下走向上帝,而上帝也将在我们的每一个生活境况和时刻下向我们显现并和我们相遇。如果这是信仰的话,那么 研读《圣经》便仅仅是我们信仰生活的一小部分。
当基督信仰变为《圣经》研究时,无休止的争辩和骄傲将占据人们的心;当基督信仰变为《圣经》研究时,爱、宽容、谅解、忍耐、盼望都不过只是说说而已;当基 督信仰变为《圣经》研究时,上帝将被永远的清除到视线以外,信仰成为了人类学术届干涩枯萎的残花败柳,余下的只有滑稽而愚蠢的孤芳自赏和庸俗而虚伪巧言令 色;当基督信仰变为《圣经》研究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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