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书在我的书架上放了很久，直到仲夏的一天，我才想到要读。书名有些特别∶《失魂与还魂》，但内容却很平实，是探讨中国文化的困境与出路的，作者我认识，他叫谢文郁。 基督时代网站http://jidunet.cn

　　读完后，我想，要不要采访他呢？我有些踌躇。 基督时代-基督教门户网站jidunet.cn

　　令我踌躇的不是谢文郁，而是他背后的哲学。我知道，与一个哲学背景的学者谈话是要有一些抽象能力的，他们习惯于从概念到概念，对此，我没有把握。而谢文郁在哲学上似乎又比同时代大多数年轻学者走得更远，严格地说，他是从古希腊出发的，我相信，这个起点会影响到他一生哲学甚至神学的深度。 Jidunet.cn基-督-时-代

　　思想者可以忘记雅典，但思想又怎么能够完全脱离柏拉图呢？
　　谢文郁在哲学上深入地进去了，他使用了柏拉图，以及之后的康德，但他没有就此停住，在哲学给不出答案的地方，他安全地退出，于是，他找到了新的起点。这个起点在哲学之上解决了他关于“存在”的疑问。

　　哲学不是谢文郁的选择。在填报志愿时，他的第一志愿是历史，第二是经济，但哲学选择了谢文郁。 基督时代 Jidunet.cn基_督__时___代

　　在中山大学，谢文郁是哲学系颇具哲学素质的学生;他不喜欢简单地接受别人的结论，他喜欢对一切的结论质疑。这一点导致他的哲学成绩只能得到中等，但中等成绩并不妨碍他日后在哲学上达到优等学生可能到达不了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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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78年，在哲学教课书中，马克思主义依然被当作“真理所在地”。但谢文郁却有自己独立的思考。他认为“独立思考”是人文科学工作者最基本的素质，只有独立思考者才有资格进入哲学，叩问真理。 欢迎你来到基督时代 http://jidunet.cn

　　大二下，谢文郁开始研究恩格斯的《反杜林论》，这是他在独立思考上最下工夫的一门课，他没有简单接受教科书的结论，他花数倍于其他同学的时间读恩格斯的著作。他发现恩格斯受到孔德“实证主义”的影响;这个发现令他惊讶。在当时中国哲学界，“实证主义”是受到批判的，而恩格斯作为马克思主义的一个组成部分又是受到中国哲学界极大尊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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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文郁认为，“实证主义”倾向构成了恩格斯哲学思想的极大局限。恩格斯反对形而上学，认为哲学只剩下了辨证法和形式逻辑。而在谢文郁看来，辨证法和形式逻辑只是一种思考方法，这种方法不足以解决恩格斯本人在《反杜林论》中所提出的一些基本哲学命题。

　　谢文郁对恩格斯的批判吸引了哲学系不少同学，他们甚至把谢文郁当作《反杜林论》权威。但当谢文郁把他的思考写进他期末考卷中的时候，他的结论就超出了当时中国哲学界所能给予的容忍，于是，哲学系爆出新闻∶《反杜林论》权威谢文郁这门课考试不及格，而且是全班唯一的一个“不及格”。

　　这个打击令谢文郁措手不及，他找到老师的研究生，要求一个解释。
　　“你不是没有思想的闪光，但你没有弄成系统。” 基督时代 Jidunet.cn基_督__时___代

　　谢文郁不接受这个解释。他认为根本问题在于根本观点的冲突，而哲学若不允许对立观点的辩证，哪里还容得下真理？
　　学校放假了，同学们都纷纷返家，谢文郁却独自留在宿舍里，他抛开一切哲学课本，整天读小说。他觉得哲学已经失去了尊严;哲学已经容纳不下思想，于是，世界出了问题。但他却无法脱离这个有问题的世界，这令他及其苦闷。
　　为了补考过关，他只得向教科书靠拢，于是，他得到七十分。

　　当哲学不肯容纳思想得时候，哲学本身就潜伏了危险。

　　《反杜林论》考试的失败引发了谢文郁对已被中国思想界认定的“真理所在地”的更大质疑.于是，他带着更大的好奇心深入马克思主义的腹地;《资本论》。他只想寻找真理，若真理就在其中，那么，它就不应该要求真正的叩问者规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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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学后，谢文郁和几个同学一起讨论《资本论》。他们都熟知马克思对资本主义发展趋势的预言。在马克思看来，资本主义本身潜伏着根本危机，这危机必然导致它的毁灭。而无产阶级将成为资本主义的最后掘墓人。
　　马克思的这个预言曾经鼓舞了一代又一代的无产者为之奋斗，共产主义的曙光似乎早已在东方地平线上浮现，可是，直到二十世纪七十年代的岁末，中国人也没有听到资本主义的丧钟，反倒是那条共产主义桅船越驶越远，而资本主义被无产阶级咒诅了一个多世纪之后依然仪态万方地发展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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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切究竟是因为什么？他们只要找到合理的解释，而不在乎这解释是否合乎已被接受的定论。
　　1979年是中国思想界开始思想的一年，这一年哲学界展开了“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的讨论。
　　这个讨论的实践意义大于它的哲学意义。
　　在谢文郁看来，“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把实践抬得很高，在哲学上已倾向于“实证主义”，其思路与《反杜林论》是吻合的。但这个讨论本身却打开了中国思想界的“禁区”，许多原先不能讨论的问题现在可以讨论了，于是，谢文郁和他的同学在《资本论》的讨论中才可能脱离政治因素，批判性地重新审视马克思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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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发现了马克思“剩余价值理论”在计算方法上的失误∶马克思的“剩余价值理论”忽略了对冒险投资和组织管理因素的考虑，而把剩余价值全归算到工人那里去了，这样计算显然极不合理。 Jidunet.cn基-督-时-代

　　从逻辑上讲，错误方法不可能推导出正确结论。马克思主义的绝对真理性因此而受到质疑。
　　恩格斯的“实证主义”倾向，马克思对资本主义预言的破产，以及“剩余价值”的误算让谢文郁看到一个事实∶马克思主义不是真理所在地。
　　那么，真理在哪里呢？

　　谢文郁把视线转向了纯粹哲学。于是，他开始追寻哲学史上的重要人物，于是，他回到了古希腊，他叩问柏拉图。 基督时代网站http://jidunet.cn

　　美国著名诗人，先验主义作家爱默生(Emerson)曾经这样描写柏拉图在人类思想史中的意义∶
　　柏拉图的作品已经迷住了每一个学派，每一个热爱思想的人，每一个教会，每一个诗人，在某种水平上，不通过他，就不能思考。他伫立在真理与个人心灵之间，语言和思想的基本形态几乎都打上了他的印记。柏拉图的思想深入千百种历史中，但并未增加任何新的因素。这种永久的现代特色是衡量每一件艺术价值的标准，因为它的创造者没有被任何短命的或狭隘的东西引入歧途，而是坚持着真正永久的特色。柏拉图怎么就这样变成了欧洲和哲学，还几乎变成了文学，这是一个亟待解决的问题。 基督时代网站http://jidunet.cn

　　如果没有一个稳健诚挚气度恢弘的人能够同时尊重理性或心灵的法则，尊重命运或自然次序，这种情况就不会出现。
　　当然，谢文郁并没有读到爱默生的上述文字，他当年为什么选择柏拉图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他觉得似乎是碰上的，但我相信这偶然的机遇背后潜伏着必然的原因。

　　正如爱默生所说，对人类思想史来说，柏拉图就是“精确和理智的到来”，因为“他能够界定”，这种“界定”就是哲学。
　　而柏拉图使哲学从它起步的地方就奔向永恒，这一点决定了柏拉图哲学的深度，也维持了它的辉煌。
　　但对一些中国哲学家来讲，进入柏拉图或许比退出马克思要困难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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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克思主义的两大基石是“剩余价值理论”和“历史唯物主义”。马克思注视着物质世界，他的哲学只对物质世界的状况作出解释；这是容易被经验了解和审视的。

　　而柏拉图所关心的是“永恒不变的事物”与“流动”事物之间的关系。在柏拉图看来，物质世界的背后，必定有一个“实在存在”，这个“实在存在”是真实的，永恒不变的，而我们感官所感受到的事物则是流动的，多变的，暂时的，因此是不可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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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文郁以柏拉图为起点，这个起点对谢文郁思想的意义就象永恒对柏拉图的意义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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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选择柏拉图较难读的一篇对话录;《智者篇》为研究对象，在作柏拉图研究时他接触到西方哲学史老师李佩玖，从此，在治学方法上他深受这位老师的影响。李老师特别强调精确；“永远只谈你了解过的东西”，并且，“注意论证，论证大于论点。
”
　　在李老师的指导下，谢文郁把《智者篇》翻烂了才动笔写这篇大学毕业论文。
　　1984年，这篇论文刊登在《外国哲学》第五期上。 基督时代网站http://jidunet.cn

　　1985年，在一次哲学会议上，谢文郁遇见四川大学哲学系主任，那位老学者见到谢文郁十分惊讶∶“你就是谢文郁？我拜读过你的文章，我以为是个老学者，我奇怪怎么哲学界还有我不认识的老学者？原来，是这么年轻的小伙子。” 基督时代-基督教门户网站jidunet.cn

　　从研究柏拉图开始，谢文郁与古希腊哲学结下了不解之缘。
　　但要看清柏拉图则需要一段更长的时间焦距。
　　继“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讨论之后，哲学批判有了较大空间，谢文郁密切注视着各家学说。

　　1979年，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员李泽厚的《批判哲学批判》出版，这本书对谢文郁产生了深刻影响，经由李泽厚的《批判哲学批判》，谢文郁从古希腊前进了一步，于是，他转向康德。 基___督__时_代http://www.jidunet.cn

　　康德是哲学史上的一个里程碑式的人物，从某种意义上说，康德之后的哲学家不通过康德就无法进行哲学讨论。
　　挪威作家乔斯坦，贾德(Jostein Gaarder)在他的哲学小说《苏菲的世界》中曾经给予康德这样的描写∶
　　世上有两种哲学家。一种是不断找寻他对哲学问题答案的人，另一种则是精通哲学史，但是不一定建立自己哲学理论的人。而康德两者都是。如果他只是一个很好的哲学教授，通晓其他哲学家的理念，他就不会在哲学史上有一席之地。不过，有一点很重要的就是∶康德对古往今来的哲学传统有很深厚的了解。他对笛卡儿和史宾诺沙的理性主义与洛克和休姆等人的经验主义都很精通。 基督时代 Jidunet.cn基_督__时___代

　　这就是康德的力量。他有胃口消化他之前的一切哲学思想，他就象一头硕壮的奶牛，吸收了一片草原，然后，把草茎变成乳汁。
　　李泽厚的《批判哲学批判》从实践概念出发对康德哲学作出批判和讨论。因着他是从实践概念本身出发作批判的，因此，李泽厚的观点不能完全说服谢文郁，但他那种忠实而客观的哲学精神却对谢文郁产生了深远影响。 Jidunet.cn基-督-时-代

　　在谢文郁看来，《批判哲学批判》的贡献之一就是把哲学从政治中独立了出来，于是，哲学恢复了尊严。李泽厚提供了一幅独立的哲学图象，每一概念，每一命题都放在理性上批判。概念的含义，关系，状态，都有严格界定，这与宣传性哲学概念的含糊，关系的牵强是何等不同。

　　李泽厚忠实地介绍了康德的思想，以致康德在谢文郁心里形成一种形象很美，很强的逻辑感，甚至，谢文郁不得不借用一位朋友的形容∶“读康德感觉到一种大美。”

　　康德的基本论证主要包含在他的两大批判中∶《纯粹理性批判》和《实践理性批判》。李泽厚的重点落在康德的“第一批判”上。康德的《纯粹理性批判》对知识的要素及限度，对理性的功用和经验的含义都作了严格界定，由此而论证传统哲学依据理性思辨而证明诸如“上帝存在”之类大哲学命题之无效。 这里是基_督_时_代http://jidunet.cn

　　当然，康德的批判涉及到整个哲学问题，他是一个继往开来的人物，他结束了哲学史上的一个时代，又开创了另一个时代。
　　在康德以先，哲学家都已普遍接受了“客观真理论”，即真理在客体中，在主体符合客体中，真理是客观的。康德来了，他推翻了这套现成思路。在他看来，任何认知都有主体形式，人不可能脱离主体去认识客体。客观真理即使是透过启示的方式，在认知的过程中，也经过了理性主体的框架，因而已不具有纯粹的客观性。他把这套新思路称为人类认知史上的一场“哥白尼式革命”。这场革命完成了康德对哲学的最大贡献。他把“事物本身”和“我眼中的事物”区别了开来。这个思路从此支配了谢文郁的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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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在《纯粹理性批判》中，康德因着理性的局限而把“上帝是否存在”这个大命题“悬搁”了起来。
　　于是，谢文郁对终极真理的寻求到达康德的“第一批判”，就不得不作理性的规避。
　　那么，通过哪条途径才能够到达那里呢？
　　李泽厚和康德的“第一批判”都不能提供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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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那“存在”在“哪里”？
　　1982年夏，谢文郁从中山大学毕业，被分配到西安医学院马列主义教研室。
　　马克思主义在谢文郁心中早就失去了学术位置，但作为哲学老师，他必须按照教科书的思路给学生讲解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
　　谢文郁的课竟然强烈地吸引了学生。 欢迎你来到基督时代 http://jidunet.cn

　　一日课后，一个学生走到谢文郁面前说∶
　　“老师，你的课很特别。”“哦？”“你有很强的逻辑。你喜欢推理，一步一步推下来，很完整，很美，但你不作结论。”“唔。”“如果你有结论，那就与教科书不一样了。”谢文郁笑了起来∶“我没有结论。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讲得对不对，怎么能有结论？”
　　在西安，谢文郁除了教授他早已不再认同的马克思主义，几乎没有其他事可做。
　　那“存在”究竟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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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古希腊到康德的“第一批判”他似乎都不能找到帮助。
　　于是，他转向中国哲学；在儒家哲学体系中他发现儒家思想所关注的仍然是现实世界的关系。在认知论上儒家强调经验和理性的支持，对超验的“存在”基本上采取回避的态度。而道教和佛教在终极寻求上则试图给出答案。于是，他进入了道教和佛教研究。
　　首先，那“存在”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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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教认为那是佛的境界，道教认为那是自然本身。那么，如何到达呢？佛道两教都提出了相似的途径∶即弘扬本体生命中的灵性，否定其他因素；即否定身体欲望，情感意志。但令谢文郁不解的是，人怎么能够脱离身体欲望，情感意志？真正意义上的脱离是肉体死亡，但佛道两教都不赞成自杀，只讲“修炼”，但“修炼”又离不开身体这一“载体”，这个“载体”又是极其有限的，人要靠这有限的“载体”脱离有限性在实践上是否可能？ 基督时代-基督教门户网站jidunet.cn

　　再者，佛道两教都承认那“存在”是一种“至善”，但问题是有限的人能够把握那“至善”吗？人所把握的是那“至善”本身吗？这就又回到康德的批判了，康德早已作出结论。 欢迎你来到基督时代 http://jidunet.cn

　　谢文郁虽然进入了中国哲学，却觉得中国哲学经不起哲学的追问。不但如此，中国哲学提供的境界也让他难以接受。为什么要把尘世生活与终极追求分开？为什么两者不能结合？谢文郁觉得这个世界他还没有看够，真要“退出”至少也得等到五十岁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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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84年夏，谢文郁寻访了秦岭山脉中的道教圣地太白山。在半山腰，他遇见一位云游道人，于是，向老道人讨教道教精髓。
　　老道人拾起一片落叶，写上“精，气，神”三字，说“你要体会这三个字。”“这三个字，中国哲学已经谈了很多，您怎么看？”老道人侃侃而谈，一谈就是一个多小时，但谢文郁却觉得他所谈的缺乏哲学的深度，道教对世界的解释不能让谢文郁满足，他甚至觉得这种解释还不及古希腊哲学。
　　
当他不经意地将中国哲学与古希腊哲学在对世界的解释上作一对观的时候，他惊奇地看见两道不同的思想河流越过时间的原野，竟孕育了东西方两种不同的文明。
　　法国艺术史家热尔曼×巴赞(Germain Bazin)在他的，《艺术史》中曾这样比较希腊哲学与东方宗教对世界文化的不同影响∶
　　在世界文化史上，希腊第一次把人类生活中的世俗性放在头等重要的位置，思想家们的清晰思索；甚至是柏拉图将理智的光芒照射到灵魂的黑暗处，从而使灵魂于与来世的关系变成了纯粹的辩证问题，而非信仰问题。 基督时代网站http://jidunet.cn

　　而在东方宗教中，“人类能够跨越分隔现世和来世的鸿沟，全靠一种直觉和神秘的知识，而不再靠知识的理性形式。”
　　巴赞从艺术的角度观察到东方宗教与现实关系的疏离。
　　而谢文郁却从哲学的角度注意到这种疏离拦阻了现代文明与中国历史的正常交汇，而这一点正好反照出古希腊哲学对西方现代文明的贡献。 基督时代-基督教门户网站jidunet.cn

　　从太白山回来后，谢文郁萌发了了解西方文明的冲动，于是，他重新回到了古希腊。
　　1985年，谢文郁考上了北京大学哲学系研究生院。北大在学术上比较自由，谢文郁的“独立思考”终于有了适度的空间。作为西方哲学史研究生，他重新回到了柏拉图。他重点研究柏拉图的《蒂迈欧》篇。这是柏拉图的晚期对话，主要是讨论宇宙论的。柏拉图在论到宇宙的构成时说∶“向神求助是有智慧的表现。”
　　谢文郁注意到了这句话，却不能进入这句话的思想，反倒认为这是柏拉图应该丢弃的。可是，当谢文郁深入地进入柏拉图之后，却发现这个思想正是柏拉图立论的基础。 基督时代网站http://jidunet.cn

　　到北大后，谢文郁也接触到康德的“第二批判”，《实践理性批判》。康德在他的“第二批判”中把上帝重新请了回来。他在实践领域里开辟了一个无规定的空间，在这个空间里理性和经验都无作用，因此，它们不能对那个“存在”作出规定。
　　在康德看来，在认知领域中，主体规定客体，这是他“第一批判”的精神，因此，在康德的“第一批判”中，因着理性的局限，他只得把上帝挪开，但这个“挪开”并不指向最终的结论，康德自己也不得不承认∶
　　有两件事情我愈想愈觉神奇，心中亦愈充满敬畏，那就是我头顶上的星空和我心中的道德准则。它们向我印证∶上帝在我头顶，亦在我心中。
　　因此，在康德的“第二批判”中，他把上帝请回了实践领域。
　　既然康德承认在实践领域里我们所面对的是没有任何规定的空间，因此，在实践领域中肯定上帝的存在与他的“第一批判”并不相悖。
　　但康德的“第二批判”对谢文郁来讲依然缺乏说服力。
　　康德在“第二批判”中面对大哲学命题也只能以某些假设来维护他的论证。比如，康德认为，为了维护道德的缘故，我们应该假定“上帝确实存在”，“人有不朽灵魂”等。这种假设不是出自理性，而是出自信仰，即“实践的设准”，亦即某个无法证实的假设。

　　对此，谢文郁难以接受。
　　那“存在”究竟在哪儿呢？
　　在哲学寻求上，即使到了康德的“第二批判”，谢文郁依然没有找到满意的答案。
　　1986年，晚秋。刚刚刮过北风，空气极清新，月色也好。谢文郁读书回来，想到外面走走。他出了校园，经过一条小河，河水潺潺地流动着，旁边是宁静的稻田，不远处有绰绰树影，那儿是个小公园，游人已经散尽，只有秋虫在草丛里低吟。谢文郁蓦然感觉到一种世界的和谐，这和谐达到一个程度，一切都没有界限了，分别已经没有意义，万物都空了，却很美，很伟大，很庄严。这是谢文郁生平第一次进入一种超然物外的境界，他感觉到一种“存在”;一种理性之外的存在，理性没有能力去把握它，现象似乎与佛教所说的“物空”境界相似，但定位不同。谢文郁认为那是一种美感的体验，而非宗教的。
　　数月之后，87年早春，一个微雨初停的子夜，浓厚的积云在低空缱绻。谢文郁从教室出来，向校外走去，北大西门有座小桥，水边垂柳依依，他踏上小桥，蓦然，他觉得“我不在了”；我与世界已经融为一体，物我之间已经没有界限。霎那间，他再次感觉到一种美，一种理性无法把握的美。谢文郁研究过禅经，从现象上看，那是一种“我空”的境界，与禅经的描述正好吻合，但他依然觉得那是一种美感经验，而非宗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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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两次的神秘经验似乎达到了佛道的最高境界，但这境界非但没有把他推入空门，反倒让他更确定地知道，那“存在”并不存在于道佛的教义中。道佛追求的最高境界不过是一种美感经验，这经验在哲学上可以找到解释，并不需要借助宗教概念。
　　那么，那“存在”究竟在哪儿呢？
　　谢文郁的理性叩问已经到达了极限，却依然没有答案。

　　三.那“存在”的呼唤
　　1988年，谢文郁从北大哲学系毕业，获西方哲学史硕士学位，并留校教古希腊哲学。
　　他开了柏拉图课。
　　柏拉图是人类思想的一个奇异高峰，他那双智慧的眼睛越过了现象地平线，因此，柏拉图清楚看见的地方可能正是地平线以下的思想家永远不可能看见的神秘之处。但柏拉图却使神秘不再朦胧，他以哲学架设了一条通往那里的航线，于是，思想飞了起来。
　　柏拉图的思想基本上是目的论的。他对事物的解释以目的为重，而非原因，这就使他的哲学富有诗意，富有人性，富有美，并且，闪烁着爱的光辉。这种经由目的解说事物的方式需要一个基本前提，即在一切事物之上，有一个神圣存在者。
　　这一点，与后来的基督教思想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它对谢文郁的思想发展也有潜在影响。
　　谢文郁上柏拉图课依然保持着他一向的风格，他重视推理，重视论证过程，却回避结论，他喜欢让结论“悬搁”起来。他不知道真理在哪里，他无法对自己的推论作出肯定。也许正因为如此，他的课才格外吸引学生，他给了学生够大的空间。
　　1992年春日的一天，谢文郁刚上完课回到宿舍，一个女学生就兴冲冲地跑来∶
　　“谢老师，我有个好消息告诉你。我给部队作家上课，我创造了一套理论，叫‘文学创作源泉说’，我的这套理论就是从你的哲学讨论得到的灵感。”

　　这个女学生是北京电影学院的教师，教文学创作理论，她听谢文郁的课已经有些时候了。
　　“哦，谈谈你的理论。”“在文学创作上，有两个源泉，一个善的源泉，一个恶的源泉。于是，发生冲突，在冲突中产生创作冲动。”“唔，”谢文郁听着，突然觉得不对∶“不是的，只有一个源泉，不可能有两个。两个源泉不可能导致创造，只能导致毁灭。只有一个源泉，这就是‘善’，这个‘善’创造了一切，也引导一切到它那里去。”“怎么？为什么恶不能作为源泉？”“作为源泉，‘善’是给出来的，万物都要归于那里，因为是从那里出来的。你看太阳，光是从那里出来的，光照到哪里，哪里就有了；光没有照到的地方，就是黑暗，就是无，我们不能分辨，因为要分辨，必须有光，没有光，怎么分辨？创造的源泉，是给出来的，不是善恶打架打出来的。光不来，什么都没有，光来了，就有了。”
　　说到这里，谢文郁感到突兀。这不是他的思想。这套思路他是完全陌生的，它突然冲了进来，他来不及作出判断，就接受了它的支配。
　　“这不是我的思想，”谢文郁说，“我所说的，我完全没有想过，但我知道，它是对的。”
　　女学生有些纳闷，谢老师上课从不简单地给出结论，他对他自己的推论从不轻易地肯定，这次是怎么了？
　　“看来是有个神存在着。” 谢文郁脱口而出。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承认有一个神，有一个超越的“存在”，这个“存在”在他的理性之外，但可以与他的理性产生关联，并且，不受他理性的规定，反倒可以作用于他的理性，从而使理性的局限得以超越。它象光一样，光照进他的思想，他就有了思想。
　　谢文郁突然觉得自己不过是个接受者，在接受中他与那“存在”产生了关联。那“存在”在万物之上，又进入万物之中，它就是“给”，在它的“给”之中，世界被接纳了。
　　这与道佛的遁世何等不同。
　　谢文郁一直等待的就是这个“存在”。
　　“我们必须信它。”谢文郁又一次脱口而出。
　　此后，这个“存在”完全支配了谢文郁的思想，他不由得时常想要向人谈论这个“存在”。他在北大书摊上买到一本《新约全书》，他发现这本书里有关乎那“存在”的全部真相。
　　但谢文郁的认定却引起一片反对。他的教研室主任说∶
　　“你所谈的是一种哲学上的‘存在’，而不是基督教的神。”“何以见得？”“我在德国留学四年，我去过教会，教会里的神与你所谈的‘存在’是两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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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文郁无言以对。他从未接触过教会，他无法比较教会里的神和那个“存在”有何不同，但他里面却有个绝对的肯定∶那“存在”就是《圣经》里说的神。
　　另一个朋友则从怀疑主义的角度否定那“存在”∶
　　“认识是有界限的，界限以外有个虚无的空间，你设定一个‘存在’与不设定是一样的。你可以在信仰中设定它存在，我可以设定它不在。对这样一个虚无的空间，采取客观中立的态度，才有自由和创造的空间。”
　　“哦，不。”谢文郁不能接受∶
　　“客观中立是不可能的。人总是希望向好的方向发展，这种向善的意图才引发创造的力量和自由。怀疑主义不能导致创造和自由，反倒是破坏和毁灭。在那个空间中，人不可能什么都不设定，你不设定一个绝对存在者，就会设定别的替代它。比如∶共产主义。共产主义曾经给我们一个方向，一种理想，它一度填补过这个空间，但这个理想并未脱离我们以往的经验，它把我们以往经验中好的内容加进去了，用过去设计未来，未来被过去束缚了。而我所说的那个绝对存在不受过去未来的局限，它不被我们规定，所以才能引导我们真正进入创造和自由。”
　　当谢文郁这样侃侃而谈的时候，连他自己都不能理解为什么他对那个“存在”有这样确定的把握？这个把握既不是出自他的理性，又不是出自他的经验。它超乎一切地支配了他的思想，并且，使他相信∶这个“存在”已经以他意想不到的方式把他引向了真理之门。 欢迎你来到基督时代 http://jidunet.cn
　　不久，谢文郁完成了欧洲哲学通史古希腊部分的编写工作，这项工作1989年底就开始了，到92年底已完成三十万字。在编写古希腊哲学史的过程中，谢文郁发现一个奇异现象，即希腊文化向希伯来文化的归化。
　　公元二到四世纪，基督教进入希腊世界，短短200年间就吸引了大批希腊学者归化，原本被希腊文化藐视的希伯来文化竟取得了优势地位。这种现象令谢文郁纳闷∶为什么被视为“野蛮文化”的希伯来文化会被希腊文化接受？为什么“劣势”会迅速变为“优势”？促成这个转折的机制是什么？
　　几乎与此同时，谢文郁读到了美国克莱蒙神学院过程讲究中心执行主任大卫 格里芬(David Geriffin)的文章《后现代社会和后现代精神》。这篇文章强调了神在社会中的作用，这一点与谢文郁对希伯来文化与希腊文化优劣势易位的思考有某种吻合之处，从而更加引起谢文郁对于一些神学问题的思考∶那“存在”与个人和社会有什么关系？
　　此前，他只感觉到那“存在”是一种“给”，在它的“给”之中，世界被接纳了。但接纳之后呢？它如何作用于世界？
　　谢文郁翻译了大卫 格里芬的文章，译文登载于《国外社会科学》杂志上。
　　他隐约感觉到一种呼唤，这呼唤似乎来自那“存在”，他似乎感觉到未来的某个时刻，他会退出哲学，而进入基督教神学的研究之中。 基___督__时_代http://www.jidunet.cn

　　四.进入那“存在”之中
　　1992年，谢文郁以陪读身份飞抵美国，他妻子由英正在缅因大学化学系读书。加州克莱蒙神学院过程研究中心执行主任大卫 格里芬也邀请他做访问学者，但因着家庭的考虑，直到93年夏，谢文郁才接受这个邀请。
　　一到克莱蒙，谢文郁就去了一间美国教会，去了三，四次后，他就要求受洗。在谢文郁看来，要研究基督教神学就必须了解基督教，要了解基督教就必须成为基督徒。
　　教会为谢文郁单独安排了浸礼，浸礼后，会众都来和他握手，并称他为“弟兄”。谢文郁本来只把浸礼当作一种礼仪，就好象要加入一个社团，经过某种正式的仪式，就比较容易被认同而已。
　　但受洗之后，一系列意想不到的境遇竟把他带到了与那“存在”实实在在的关系之中，于是，他发现那“存在”不仅仅在他的理性之上，并作用于他的理性，也在他的环境之上，并作用于他的环境，而且，还在他的生命之中，并作用于他的生命。这种作用向他提供了他在一切哲学中都无法得到的信仰经验，于是，他更加毋庸置疑地坚信，那“存在”不是哲学上的“存在”。
　　谢文郁的回忆∶
　　受洗前，我对那“存在”的追寻基本上是理性层面的，它大过我的思想，却可以进入我的思想，但它不是哲学上的“存在”。可是，当我说它不是哲学上的“存在”时，我却提供不出自己信仰经验的支持。受洗後，我获得了我在北京未曾获得的经验。 基督时代 Jidunet.cn基_督__时___代
　　初到克莱蒙，生活遇到了一系列的困难。研究中心经费有限，我虽是访问学者，每周实际只能工作十四小时，月收入三百美金。我租了学校一间不带厨房的单间，租金是二百多，加上其他开销，经济十分拮据。我想找个免房租的住处，听说有些房东可以给房客提供免费住处，交换条件是定期打扫整理房屋，我想找到这样的房东。我把这个想法告诉了牧师，他认为这不难，他向全教会报告了我的这个需要，还和我一起祷告。研究中心还替我在当地的报纸上登了广告，但三个星期过去了，竟没有一点反应。
　　这倒出乎我意料之外，这么容易的一件事情，经过这么周到的安排，竟没有反应，我不由得闪过一个念头∶“祷告不灵。”但这个念头似乎又不太影响我的心情，我本来就没有把祷告当作一件值得注意的事，我觉得我要认识那“存在”，而不是要它为我做什么事情。
　　免费房子没找到，我只好退而求其次，考虑找便宜些的住处。正好有个朋友要搬家，他要把我介绍给他原来的房东，租金比我原有的便宜四十五元，还可以使用厨房，我搬了过去。房东是个退休的美国老太太，不常在家。屋子很大，后面有二?三公顷的院子，白天鸟儿叫得欢，偶尔也有小狼来散步。我喜欢那儿的清静，每天读书，研究，倒也乐在其中。 欢迎你来到基督时代 http://jidunet.cn
　　大半年过去了，94年夏，由英从缅因大学毕业，七月，她要到加洲大学洛杉磯分校读化学博士。夏初，政府向房东要求收购房子，一条新建高速公路将要穿过这里，六月前我和老太太得搬走。我想拖到六月底，由英来之后，我们可以到她学校附近找房子，我请房东去同政府的代理谈谈，她认为谈成的希望不大，但还是答应去说说看。没想到政府代理听说她有房客，立刻翻出文件说∶“你的房客属于被迫搬迁，应该享受政府的一些补贴。”这些补贴包括三百元的搬迁费和未来四十二个月的限额房租差价，结果，我意外地得到七千五百多美元。
　　拿到这张支票，我心中闪过一个念头∶“怎么突然来了这笔钱？是偶然的运气，还是神的顾念？”这两个想法似乎并存在我的理性中，但朦胧中似乎总有个萦绕不去的意念∶“这个神是不是真的呢？它是不是以我意想不到的方式回答了当初我和牧师的祷告？”
　　在克莱蒙，我除了去美国教会以外，也常常在周末的晚上参加当地华人教会的查经班。那间教会刚刚成立，人很少，有时候只有我和牧师两人在查经，我们讨论信仰问题常常到深夜。
　　从理性上讲，我承认，若有一个至高的“存在”，那么，它的意念一定高过人的意念，它的方法一定高过人的方法，它不受人的操纵。但理性的承认还不足以维持我的信念，我需要经历它。

　　94年夏，克莱蒙研究生大学宗教系录取我攻读哲学与神学博士学位，学费全免，生活费自理，但我已经有了那七千五百元，第一年的生活费解决了。为筹措第二年的生活费，从八月起，我在好莱坞附近的一家中餐馆送外卖，月收入七百多美元。到了95年春天，我觉得老送外卖不是味道，想换个工作，正好看到外汇买卖的广告，这个工作很刺激，赚钱赔钱都在一念之间。我去交易所观察了几天，还给那儿的人出主意，他们听我的意见后，都赚了，我觉得我有这个能力。动了这个心思以后，我又看到一本书《我是怎样成为百万富翁的？》，我大得鼓励，这本书的作者在一年中就把一万变成了一百万。我想，他赚一百万，我赚几十万总可以。我拿出六千元买了第一张单子，一夜之间就变成了六千五百，我很有信心，我对由英说∶“反正那七千五也是意外?o来的，我拿它作本钱，二ˉ三年后赚个一百万，办个基金会，支持我那些穷哥儿们作文化学术研究。”
　　但事情并不如我想象得那么乐观，帐上的数额总在六，七千之间徘徊，而我也没时间送外卖了，全部收入就期待着这张单子了。外汇买卖是全球性的工作，全球二十四小时操作，但全球银行并不是二十四小时营业，为追踪各地不同时间，我没日没夜地盯着，没法休息，没法上课，生活大乱，成绩也直线下降，以致于奖学金都受到威胁。
　　一天早晨，我一觉醒来，突然发现我帐上的钱数竟跌剩下几十美元了。我知道，帐上剩下八百美元时，银行就会自动关闭这个帐户。帐户一旦关闭，我就再也无力回天。
　　我跳上车，直奔交易所，却逢上班高峰时间，高速公路塞车，我困在车里，心急如焚，只能迫切祷告，我说∶“主呵，求你帮我度过这个难关，千万不要让银行关了我的帐户，要不然，我就亏尽了。”这是我生平第一次向主呼求，在此之前，我从来不觉得我需要在具体的事情上寻求它的帮助。
　　到了交易所，我惊讶地发现，我的帐户没有被关闭。而且，帐上的钱数已经回升到了三千多。而和我一起作外汇买卖的三个学生已经在那儿守了一夜，他们见跌得利害，帐上剩一千多美元时，就要求关闭了帐户。
　　这件事情让我看到，那个“存在”实实在在可以左右我的环境。从这天开始，我进入了祷告的操练，并且，逐渐在大小事情上尝试着向它交托。
　　我继续做了一年的外汇买卖，这个工作把我扔进了一个我自己无法控制的环境中，于是，我不得不一次次地向神求助，在求助中我也看到它顾念我，它帮助我，但它的意念高过我的意念，我的意念常和它的意念发生冲突。我要赚钱，我的动机似乎很高尚，我要办基金会，要促进中国文化研究，但神似乎要我从外汇买卖中退出。我的状况愈来愈糟，帐上的钱数和我的成绩都每况愈下。
　　到96年春，帐上只剩下二千多元，我不得不顺服下来，我跪下祷告说∶“主呵，假如你要我做下去，就请让这笔钱回升到六千或更多，假如你要我马上退出，就把这笔钱拿掉，反正这也是你给的。”
　　第二天，帐上的钱数一下子就跌到一千多元，不能再作下去了，我只好忍痛退出。从得到七千五，到扔掉五千，我走了一段不长不短的路，在这段路上，我学会了祷告和顺服，虽然付出了一笔学费，但这笔学费也是神给的。
　　退出外汇买卖之后，我又重新给人送外卖，依然打周末工，不影响上课，小费收入也高，平均下来每小时工资竟达十五美元。这既是神的恩典，又是我艰难的功课---我得学会从别人的手中接受每一笔小费，这是我的骄傲难以忍受的。在北京，我的经济状况一向很好，我上大学都是带薪的，我有施舍欲，我喜欢让别人从我的手中接受，我给别人时，心里常常很得意。神知道我里面的骄傲，它让我在美国过一段靠小费的生活，并且，让我知道∶施与受都是它的恩典，因此，当我再有能力给的时候，我就不再骄傲，当我必须从别人手中接受的时候，我也不再自卑，因为，我是从神的恩典中接受。
　　受洗後，我就这么一天天地经历神，它不是一个哲学上的“存在”，而是一个可以与我个人的生命，生活产生关联的主。它创造了万有，也掌管着万有。万有都是它给的，它在给之中，证明了它的存在。 Jidunet.cn基-督-时-代
　　这就是谢文郁寻求那“存在”的心路历程。
　　我想，我该搁笔了。在搁笔之前，我还是不能不想到柏拉图。
　　“向神求助是有智慧的表现。” 这是柏拉图思想的光辉，这道光辉维持了柏拉图哲学的辉煌，以至于后代哲学家要在柏拉图的概念上增加范围已十分困难。但这道光辉却不足以烛照理性的幽暗，既使是柏拉图，即使他晓得向神“求助”，但他的“求助”也只能从理性出发，柏拉图没有走出理性的局限，因此，他无力把谢文郁推到那在一切理性之上的“存在”之中。
　　但我们怎么能够苛求柏拉图呢？
　　我也不能不想到康德，以及他伟大的“第二批判”，甚至，我想去瞻仰哥尼斯堡那块沉默的墓碑。那碑石上镌刻着一个哲学家最伟大的思想∶
　　“有两件事情我愈是思考愈觉得神奇，心中亦愈充满敬畏，那就是我头顶上的星空与我内心的道德准则。它们向我印证∶上帝在我头顶，亦在我心中。”
　　康德终于看到了理性的局限，于是，他开辟了信仰的空间，于是，他以哲学向世界提供了无伪的见证。
　　但这见证亦不足以引导谢文郁进入那在一切之上的“存在”之中。因为，当阳光普照全地的时候，伟大的康德也只能在其中的一条道路上行走，康德无论进行怎样的概括，也概括不尽关于阳光的全部见证。 基督时代 Jidunet.cn基_督__时___代
　　但我们怎么能够苛求康德呢？
　　我们怎么能够向哲学家要求超出他们能力的答案呢？
　　当人类的灵魂穿不透理性的幽暗时，启示的曙光却从东方的地平线喷薄，于是，人类进入了一个伟大的纪元∶
　　那是永恒进入时间，那是无限进入界限。于是，那“存在”就不可思议地“道成了肉身”*∶
　　在伯利恒的马槽边，藉着一个婴孩的诞生┅┅于是，一颗璀璨的星辰照亮了人类灵魂幽暗的长夜，自那夜，它不但引导了东方的智者，也引导了旷野中的牧羊人┅┅
　　注释:*“道成肉身”是《圣经》启示的奥秘。据《圣经》记载∶耶稣基督是“道成肉身”的神，他诞生在伯利恒的马槽里。他诞生的那夜，有东方三博士被一颗星辰引导来朝见他；那夜，被引导而看见他的也有旷野中的牧羊人

　　原载于《蔚蓝色》杂志，总第六期，06/2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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