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世论一词来自希腊文的“末后的”(eschatos),是指“末后之事的教义”。

  1、教义的发展

  希伯来人与当时古代近东的历史(History)观很不一样,初民大多数看宇宙万物,是处于生死往复、周而复始的一周大循环;特殊的启示(Revelation)却指出,整个历史是向着将来一个目标前进,历史有始必有终,不是一个循环。虽然早期先知认为,神要在我们的历史内施行审判与拯救,这思想终于被另一更具突破性的神学取代;他们找到一种解决历史悬谜的方法,就是相信神必战胜邪恶,建立永久的救赎时代,那时大地便有平安与公义。这思想成了两约间启示文学(Apocalyptic Literature)的特性。

  耶稣(Jesus)取了先知及预言文学的思想形式,却给它们注入了具决定性的新意:以色列人等待已久之上帝国(Kingdom of God),已经透过他的事奉来到人间(可一15),他的灵、神迹及赶鬼全说明这一点(太十一2-6,十二28)。但神的国还未完全来到,因为人尽管已预尝了神特别的赐福,罪恶、死亡与生命的谜团仍然存在;因此要神的国完全成就,仍得等待将来,即人子再来的时候(可十三26)。新约末世论的要旨(特别是保罗那一种),就在乎既济(already)与未济(not yet)之间的张力;即济者,是因为基督已经来到;未济者,是因为基督还要再来。

  新约时代过去,从第二世纪开始,教会的注意力不再是基督是否立刻再来,而是个人死后的情况,中世纪经院哲学(Scholasticism)时代以至改教运动(Reformation),末世论的主题——包括死亡、主再来、死人复活、审判、天堂与地狱等——已大致完成。巴特(Barth)说:“教义学最后一章已经完成了,是一章既短小又绝对无威胁力的教义,称作“末世论”,人很容易就有大功告成、安枕无忧的感觉”(The Epistle to the Romans,Lon-don,1933 p.500)。

  直到批判学(Biblical Criticism)的兴起,人突然惊醒过来,发现问题非如表面的简单。举例说,有人指出福音书论到要来之敌人,及世界末了的预言(如:可十三),并非出自耶稣自己,乃是从早期教会流行的启示文学而来;因此自由神学家如立敕雨(Ritschl),能把神的国解释成“人类藉着彼此之间的道德行动组成的群体”。这种把耶稣的信息,与十九世纪的进步(Progress)神话混合起来的乐观精神,被两个学者粉碎了,一个是威斯(J.Weiss,1863~1914),另一个是史怀哲(Schweitzer);他们指出耶稣信息的本质,就是末世论式的,完全不应与现代之思想模式相混淆。史怀哲说,耶稣相信自己就是旧约预言的弥赛亚;当他把十二使徒差派出去,却不能叫末世的国度立刻降临,他就把自己献上,叫新时代可以临到。耶稣以为他死后不久,最后的国度就要临到,他在这一点弄错了(The Quest of the Historical Jesus,London,1981,chap.19)。

  二十世纪不少的新约研究,都是反驳或澄清史怀哲的论点。布特曼(Bultmann)承认,耶稣的信息就是宣布即将来的天国,却是透过“化除神话运动”,来使现代人明白新约的信息(参神话,Myth);耶稣不是要在将来某个时间再来,乃是来到我处,要求我作出决定。陶德(Dodd)早期主张一种未经修改的“实现未世论”(realized eschatology’):耶稣信息的要旨,乃是神国已在他的事奉中临到我们。库雨曼(O.Cull-mann,1902年生)的观点较中肯(参救恩历史,Salvation-Histoty);与之相近的有富勒(R.H.Fuller,1915年生),和赖德(G.E.Lall,1911~82)。他们认为耶稣论及神国的信息,均有现在与将来的时间因素,而此二项必须同等注重。旧约应许的国度,已因耶稣的道成肉身而展开,但其完成则是在将来(所谓“已经展开的末世论”‘inaugurated eschatology’),语出罗实逊(Robinson,但他的观点较近陶德)。

  到了70和80年代,新约学者讨论最激烈的是,到底耶稣怎样用“人子”的概念?他是不是专以此词,来指他的再来和至终得到昭雪?

  从较广的角度而言,死后的生命的讨论再受重视,人也开始问,能否从哲学的角度辨认这概念?(如:P.Badham,Christian Beliefs about Life after Death,London,1976)永恒的生命是为全人类,抑或只为少数人?其中以希克(Hick)的努力较为流行,他从普世主义(Universalism)的角度指出,东方宗教论永生的睿见,可补基督的不足(Death and Eternal Life,Collins,1976)。

  政治神学(Political Theology)和解放神学(Liberation Theology),亦借用末世论作论据,认为神呼召我们为著明日的希望,今天应作出行动预备(P.Hebbleth-waite,The Christian Hope,London,1984)。

  2、神的国与基督再来

  我们可以把基督教末世论的主旨,作如下撮述:耶稣藉著已经展开之神国,显明神对世界的旨意,包括罪得赦免(路七48~50),胜过邪恶、苦难与死亡(太十二28~29,路四18~21;太十一5;约十一),引进新秩序,彻底改变了对权力与价值的观念(路六20,十三30)。但我们仍要小心,尽管神在个人及群体生命的改变力量是确实的,神的国仍未完全在地上实现,我们仍得等待末日的来到,那时神藉基督启示的一切计划,就得到最荣耀的成就。

  新约称这“末日”为基督的“再来”(Parousia,林前十五23;贴前四15);这个希腊词语原本是指“来到”或“来临”,通常是用在神祗、君王或领身上;但用在耶稣身上的,则指他第二次来临(参来九28),且带著身体而来,因为第二次来正是拿撒勒人耶稣的启示,和为他第一次来昭雪(徒一11)。末世论是关乎一个人,不只是关乎要发生的一个事件。但我们不能以为第二次来,只是耶稣在肉身的再显现,或说是“将来发生的历史事件”,因为耶稣再来,不仅标记现在历史的终结;“再来”本身是在历史之外,是现今历史秩序的终结,又是新秩序的开始。

  二十世纪的研究十分关注:为什么“再来”会一再延迟?既然第一世纪信徒冀望的再来没有成就,整个再来的概念,岂不是有问题吗?原来新约论到耶稣再来时的经文,不是十分清楚(彼后三1~10;约二十一22~23),特别是论“时代的预兆”(如可十三),更不是给我们定出末日时间表;它们是一个警告,表明神的国与地上国度的冲突,是不能避免的,历来都有,直到他再来。虽然说他的再来已逼在眉睫(如可九1,十三30;罗十三11~12),但它同样宣告,末日的日子是没有人能知道的(可十三32;徒一7)。论及他再来的日子逼在眉睫,这等经文的本质,乃指现在与将来的神学关系,却不是时间远近的关系;它们指出神开始了的工作,他必要完成,因此要点是在真实性,而不是时间(有关题目可参千禧年(Millennium);小教派(Sects))。

  事实上,新约作者关心的,不是耶稣再来的时间或方式,而是其目的。

  3、不朽及永生

  基督要把属他的人接到天上去,他们要复活,身体被改变,永远与主同在(贴前四13~18;林前十五35~37)。对人及灵魂的看法,与柏拉图主义(Platonism)很不相同;并不认为人天生是不朽(Immortality)的,不朽即永恒存在,是只属于神的特性(提前六16),他却把这特性赐给信徒(林前十五42、50~54)。也许正是为了强调信徒的命运,是神恩典的作为,而不是人的特性,新约不用“不朽”或“不死”一词,却以“复活”(参一般复活,Resurrection,General)或永生代替。

  但因为基督第一次来已引进神的国,因此信徒在今生,已开始经历永生(约三36,五24;约壹五13;林后四7~18)。再者,永生的意思是指“来世的生命”,它的重心不在时间的无限延长(一般人的了解),乃是指因与基督的关系而有的生命特质,亦即永生所重者为生命的质,而非量(罗六23;约十七3);故此神国的完美生命,是一种“在基督里”,而且现今可以经历的生命(西三1~4;约六54)。虽然死亡把今生与来生分开,永生却可保证死亡并不能终止我们与基督的关系。

  4、审判、天堂与地狱

  有永生与没有永生者的分别,要在最后审判(参神的审判,Judgment of God)时才得到证实。那时信徒要进入神的同在;传统说“上天堂”,好像是指一种穿越空间的旅程,这思想没有多少根据。神子民的终极归宿,是一个全新的世界,即“新天新地”(启二十一1);故天堂者,是指有神同在的地方(太六9),是基督上升之处(来四14),亦即是信徒死后要去,与基督永在一起的地方(路二十三43;腓一23)。但与教会传统,对基督徒死亡时经历的过程、最后审判与复活等,都没有清楚交代(参居间状态,Intermediate State)。有人认为死亡与复活之间,信徒是在没有身体的状态,与主同在(这可能是林后五1~8所指的),这种状态完全超越一般经验与语言的范围(如启六10),故此就没有描写了。人死亡的时候,是越过了时间一切的限制;从那人(及神)的角度来看,从此岸到彼岸之间,很可能没有“居间”状态。他离开人世就与神同在了。在永恒的国度里,神保证一切痛苦、恐惧、罪恶与死亡,都要成为过去,人终于得到自由(启二十一4)。用了许多形象语言,来描述这光景,像筵席(启十九9)、满了爱与敬拜的新城等(来十一10,十二22~24)。

  “地狱”是大审判中被定罪者的归宿;地狱一词来自希腊文之Gehenna,这词又是源自希伯来文的Ghinnm,它是耶路撒冷城外一个山谷,因著初民在那里献儿女为祭,而成为定罪的记号(代下二十八3,三十三6)。福音书形容地狱上黑暗之地,也是有不灭之火的地方(可九44,太八12),代表与神隔绝,和永远灭亡之处。耶稣的讲道清楚显出,地狱之所以可怕,是因为它与神隔绝(太七23,十32、33)。保罗书信中没用Gehenna一词,。但他同样指出,神是一切存在的基础,与神隔绝就等于是“毁灭”“死亡”,和“朽坏”了。至于这是一永远受刑的存在(传统基督教的思想),或是指不再存在(主张“有条件的不朽”者所教导的),就有待进一步的研究了。

  在神的计划中,天堂与地狱的地位并不是相等的;神为人预备了天国,这是首要的(太二十五34),地狱原是为撒但与他的差役预备的(太二十五41),人若去到地狱,也是因为他们先拒绝了天国。

  5、基督是我们的盼望

  基督教末世论的特点,是以基督为中心。基督再来,目的就是在完成他在伯利恒和加略同开始了的工作。基督徒的复活是本于基督的复活(林前十五20~22),基督的复活就成了基督徒必要复活的保证。基督教之盼望不是幻想,而只是展望一个已经的计划达至完成的一天,那一天就是他的盼望。神的国不仅是为补偿今生一切的缺陷与苦难,却是经历圣灵一切的丰盛,这种圣灵的经历,也是信徒在今世可以预尝,故圣灵便称作“我们得基业的凭据”(弗一14)。

  末世论是关于神创造万物之原旨最后得申的教义,它呼召人不要过度注意自己个人的得失,乃要等待神计划的最后成就,以此为信徒的盼望,并且让这盼望(Hope)承载一生,决定一生。